「这一片山谷，根本就是为了玫瑰而存在的吧！」
离开上一站的山城以后，我们继续往保加利亚中部前进，也终于迎来这趟旅程里，我最期待的体验之一。
卡赞勒克玫瑰谷。
每年大约5月至6月，山谷里的玫瑰会开始进入采收期。花农会趁太阳还没完全升起以前走进田里，把刚盛开的花朵一朵一朵摘下，再尽快送到蒸馏工厂。这时候，村庄里的人也会穿上传统服装，在花田旁唱歌、跳舞，为这一年的收成庆祝。这些散落在不同村庄里的采花仪式，后来慢慢变成整个卡赞勒克山谷一起参与的玫瑰节。
我以为这会是一趟关于粉红花田、香水与浪漫想象的旅行。但因为带队工作的关系，连续三年回到这里以后，我才发现玫瑰谷真正吸引人的，并不只是只有玫瑰花开得多漂亮。
而是这里的人，是如何与玫瑰一起生活。
因为这几次都是带队前来，这篇文章会以我的个人见闻和感受为主。照片拍摄于不同年份及不同村庄的玫瑰节活动，实际节目内容与庆典规模会因年份、地点和天气而有所不同。
保加利亚玫瑰谷在哪里？
首先，保加利亚玫瑰谷并不是一个像游乐园的明确景点，不是买了票就可以快速参观完毕的地方。它是一整片由城市、村庄、玫瑰田、蒸馏工厂和农庄组成的生活。其中，卡赞勒克 Kazanlak 是玫瑰谷里最重要的城市之一，也是很多人来到这里旅行时的落脚点。
山谷的其他季节，反倒比较安静。不难发现周围的村庄里是普通的房子、农田和道路，其实也没有太多特别为了游客打造的东西。但玫瑰季一到，这里四处便有人采花，蒸馏厂开始不停运作，城市的市集也逐渐摆满各种玫瑰产品，越来越热闹！
整片山谷好像一起醒了过来一样！
玫瑰谷的主角：大马士革玫瑰
这里种植的玫瑰，大部分是用来提炼精油的大马士革玫瑰，也就是 Damask Rose。它和花店里那些大朵、颜色鲜艳的玫瑰不太一样。花朵比较小，颜色通常是柔和的粉红，有一些甚至淡得接近白色。但只要靠近一点，便会闻到很轻、很细的甜味。
卡赞勒克玫瑰节：走进山谷里的采花庆典
因为带队工作的关系，我连续三年都在玫瑰盛开的季节回到卡赞勒克。第一次来的时候，我对这里没有太多想象。大概就是玫瑰花田、传统服装，还有大家一起唱歌跳舞吧？
后来才知道，卡赞勒克玫瑰节已经有超过百年的历史，而且不是只有某一天的大型活动。整个玫瑰季通常会持续几个星期。从玫瑰女王选拔、村庄里的采花仪式、传统歌舞表演，到市中心游行、音乐会和手作市集，不同日子会在不同地点举行活动。
每一年，我们前往的村庄也不太一样。有时候花开得比较早，有时候比较迟；有的村庄把活动办得很热闹，有的则比较像当地人自己的小型庆典。当天有没有下雨、现场来了多少人，甚至主持人有没有英语翻译，都会让整场体验变得不一样。同样都是庆祝玫瑰丰收，每个村庄却有自己的方式。
这也是为什么，来了三次，我还是会期待今年又会遇见什么。
两次回到 Yasenovo 村庄
三年里，我有两次回到 Yasenovo。这个村庄的后方，就是卡赞勒克山谷。
玫瑰季的早晨偶尔会飘着微雨。雨不算大，只是在花瓣上留下一颗颗细小的水珠，周围的空气会变得湿湿凉凉的。不过，这里的雨通常不会下太久。到了中午，太阳又会突然变得很强。站在花田里没多久，已经热得想赶快找一个阴凉的地方。
这一次的庆典里，表演者穿上传统服装，一边采花，一边歌唱。她们弯下腰，把玫瑰一朵一朵摘下来，再放进手里的袋子或篮子。站在山谷里看着这一幕，确实很浪漫。
但我也知道，现实中的玫瑰采收并不总是这样轻松欢快。真正工作的花农，需要赶在太阳越来越强以前加快速度，长时间弯腰采花，再扛着一大袋一大袋的玫瑰花瓣离开田里。比起漂亮服装和歌声，日常采收更多的是体力、时间和效率。
所以庆典里的这段表演，更像是把辛苦的工作，暂时换成一种比较温柔的方式说出来。明知道现实没有这么轻盈，但听见歌声飘进山谷时，我还是觉得很浪漫。
走进玫瑰田参加采花仪式
活动庆典大多会在玫瑰田附近举行。有些村庄会先演出一段与玫瑰有关的故事，可能是爱情、婚姻，也可能是农民迎接丰收的情节。表演结束以后，音乐一响，大家便开始跳舞。
现场通常不会把表演者和游客分得很清楚。你本来只是站在旁边拍照，下一秒可能已经被当地人拉进舞圈里。周围也会摆放传统的玫瑰蒸馏器具，有人卖玫瑰果酱、精油、香皂和传统服装。有些活动还会准备纸盒或袋子，让游客走进指定范围采玫瑰。
跟着大家一起跳 Horo
Horo 是保加利亚很常见的传统群体舞蹈，在婚礼、节庆和丰收活动中都可能看见。大家会牵着手或搭着肩膀，跟着音乐围成圆圈或长长的一排移动。那种感觉很像小时候，一群小朋友手牵着手跳圈圈舞。
大家明明来自不同地方，也不一定听得懂彼此的语言，却会因为同一段音乐一起向左、向右，再跟着前面的人移动。是一种步伐轻盈，很欢快的舞蹈。
Kukeri：突然出现的巨型面具和铜铃
在部分活动里，也可能遇见 Kukeri。表演者会戴上巨大的兽面面具，穿着长毛服装，腰间再绑上一排沉重的金属铜铃。他们一边跳跃，一边用身体把铜铃摇得震天响。
Kukeri 是一种非常古老的巴尔干民间传统。人们借着面具、舞蹈和巨响驱赶邪恶，也祈求接下来的一年平安丰收。但两者同时出现在庆典里，反而会让人看见，保加利亚的传统文化并不是只有浪漫的一面而已。
看玫瑰女王
每年，当地都会选出一位年轻女性担任玫瑰女王，并在玫瑰季期间参加加冕、游行和不同庆典。玫瑰女王是卡赞勒克玫瑰节里很重要的角色。对卡赞勒克来说，玫瑰女王也代表了这一年的玫瑰季。从田里一朵小小的玫瑰，到一位代表城市出席活动的女王，卡赞勒克早就把玫瑰变成了属于自己的全民运动。
热闹，同时也有点乱糟糟
玫瑰谷庆典真的很热闹，这里通常是很多事情同时进行。这一边有人跳舞，另一边有人示范传统玫瑰蒸馏，花田里又有人开始采花。基本上，只要哪里突然传来音乐，哪里围满了人，我们就会赶快往那里钻。
有时候才刚听懂主持人在讲什么，人群已经跑到另外一边；相机还没举好，新的表演又开始了。整个现场有点乱糟糟，却也特别真实。
幸好今年的司仪有提供英语翻译，我们终于可以比较完整地听懂演出的故事，不需要只靠服装、动作和表情来猜啊。
后来我反而觉得，这种乱才像真正的村庄庆典。它本来就不是特别为了游客安排好的节目，而是当地人正在庆祝，我们刚好有机会走进他们的节日里。
玫瑰节期间的卡赞勒克城市
卡赞勒克城市位于保加利亚中部，是玫瑰谷里最重要的城市之一。虽然这里被称为“保加利亚玫瑰之城”，但它不像索菲亚那样拥有华丽建筑，每一个角落都像明信片的欧洲古城。
其实平时的卡赞勒克很安静。街上有普通的住宅、公园、餐厅和咖啡馆，生活气息很浓。若不是每年的玫瑰节带来游行、表演和市集，很多旅人可能只是经过，不会特别停下来。
我们中午来到市中心时，公园和主要街道周围已经摆满摊位。
卖的东西当然也离不开玫瑰。玫瑰香皂、玫瑰精油、保养品、首饰、衣服、摆设和果酱，走了一圈以后，会觉得整座城市都在想办法把玫瑰变成不同的产品。
广场前也搭起了舞台，舞者穿着颜色鲜艳的传统服装表演。我原本只是到 Tourist Information 询问活动地点，没想到刚好遇上一场传统舞蹈表演。
这也是我连续来了几次以后学到的经验。官网上的活动时间表可以先参考，但来到卡赞勒克以后，最好还是到旅游咨询中心再确认一次。有些活动可能临时更换时间，有些村庄的位置也不太容易找。网站上公布的是一回事，现场最后怎样安排，又可能是另一回事。
参观百年玫瑰蒸馏工厂
来到玫瑰谷，想要更了解这百年手艺，当然少不了参观参观玫瑰蒸馏工厂。
因为只看花田，你只会觉得这里是个适合拍照打卡的地方。但走进工厂以后，你会发现，玫瑰背后其实是一套很完整的产业。
玫瑰谷从很早以前就开始蒸馏玫瑰油。过去，玫瑰油是非常珍贵的商品，也是保加利亚与外地进行贸易的重要产品之一。有趣的是，玫瑰原本并不是保加利亚土生土长的植物。但它来到这里以后，刚好遇上适合的气候、土壤和湿度，最后就在这片山谷里扎根。
一座从1909年经营至今的蒸馏厂
我们参观的玫瑰蒸馏厂，从1909年便开始经营。
换句话说，这座工厂经历过战争、社会主义时期，也看过保加利亚社会一次又一次的变化，却还是留在这里继续生产玫瑰油。入口周围种满了树，红瓦建筑藏在绿荫里，看起来反而像一座安静的乡间庄园。直到看见一袋袋玫瑰花瓣，还有后方的大型机器，才会突然想起，这里其实是一座正在运作的工厂。
蒸馏厂除了拥有自己的玫瑰田，也会向附近的农户收购花瓣，再统一检查品质和进行蒸馏。
被装进袋子里的花香
一大袋一大袋的玫瑰花瓣，有粉红色、白色，还有少量绿色叶片，全被装进巨大的透明袋子里，再一层层叠放在铁架上。那些花朵被压在一起，已经看不出原本完整的样子。
平时我们收到一束玫瑰，总会小心地拿着，担心花瓣掉下来。但在这里，玫瑰是用公斤计算的。所以当几千公斤的花瓣堆在眼前时，它已经不再是一件浪漫的礼物，而是一批等待处理的农作物。
在这里，相比站在花田里的时候，其实更能理解玫瑰精油到底是怎样生产出来的。
玫瑰精油是怎样做出来的？
原来刚采下来的玫瑰花不能放太久。清晨采收后，花农会尽快把花瓣送到工厂，再和水一起放进大型蒸馏设备里。等这些机器加热以后，蒸汽会把花瓣里的香气带出来。之后经过冷却和分离，最后得到玫瑰水，以及数量非常少的玫瑰精油。
我们参观时，厂房里摆着大型金属蒸馏槽、管道和储存容器。地面还有水，空气里带着热气，机器也一直在运作。因为玫瑰的花期很短，刚采下来的花瓣也不能放太久，所以每一个步骤都在赶时间。从花田送到工厂，再到开始蒸馏，处理得越快，越能保留玫瑰的香气。在采收最忙的这一个月，工厂甚至会24小时不停运作。
我们在这里待了大约两个小时，从玫瑰的采收时间、花瓣品质，一直听到传统和现代蒸馏方式之间的差别。原本以为玫瑰精油只是一小瓶香香的液体，参观以后才发现，背后的过程比想象中复杂很多啊！
为什么玫瑰精油被称为“液体黄金”？
据厂方介绍，大约需要3,000至5,000公斤的新鲜玫瑰花瓣，才可能提炼出约1公斤的玫瑰精油。这些花瓣需要靠人工采摘，而且最好在清晨完成。天气、时间、花瓣品质和蒸馏技术，都会影响最后的味道和产量。
所以，纯玫瑰精油的价格不便宜，也就不难理解了。
地面是玫瑰谷，地下是色雷斯国王谷
虽然我们行程的主题是玫瑰谷，但卡赞勒克除了玫瑰，还有一段更古老的历史。
这里也是探索“色雷斯国王谷”的主要起点。简单来说，色雷斯人是古代生活在巴尔干半岛上的族群。
他们并不是一个长期统一的国家，而是由很多不同的部落和王国组成。卡赞勒克周边发现了许多色雷斯人的墓丘和陵墓，其中不少属于当时的贵族和统治者，所以这一带后来被称为“色雷斯国王谷”。
很多人会从卡赞勒克出发，前往卡赞勒克色雷斯古墓、希普卡附近的墓丘，以及当地的历史博物馆。但是我们时间有限，所以并没有完整往这个支线去探索。
但我还是觉得卡赞勒克最特别的地方，就是它同时拥有两种完全不同的画面。地面上，是每年重新盛开的玫瑰。地下，却沉睡着两千多年前的色雷斯统治者。神奇的是，它们都属于同一座山谷。
玫瑰庄园住宿：Rose Villa
在玫瑰谷这几天，我们还入住了当地的 Rose Villa。
这栋公寓位于郊区，有两间独立房间、厨房、客厅和泳池。这里原本是屋主一家夏天度假时使用的 Summer House，平时没有入住时，也会开放出租，让旅人住进来，慢慢体验玫瑰谷的乡间生活。
在玫瑰谷的晚上，通常没有一定要完成的行程。所以有机会一起在庄园的厨房里煮一顿饭，再慢慢坐下来吃完。大家会提前到超市买食材，然后分工合作，有人洗菜，有人下厨，也有人坐在客厅聊天喝红酒。
我们这几天的早午晚餐，很丰盛！
外面是安静的玫瑰谷乡间，屋里则有锅碗碰撞的声音，还有食物慢慢煮熟的香味。是不是总以为旅行就要赶景点和行程呢？很多时候，我们就是少了这一种慢下来的时间，让自己真切地感受到：啊，这是我在世界以外，所能拥有的日常生活啊！
连续三年带队回来，我看见了什么？
连续三年来到玫瑰谷，我比别人幸运，可以看见玫瑰谷巧妙的变化。坦白说，第一次来的时候，我比较在意活动几点开始、哪里可以采花，还有什么角度适合拍照。
第二次回来，我开始注意不同村庄是怎样举办庆典的，也发现天气、花期和当地人的安排，都会改变当天的气氛。到了第三次，我看的已经不只是玫瑰了。
每年带着不同的团员回到这里，我都会再走进花田，看看玫瑰开得早还是迟；跟着人群钻进庆典，再到工厂看看今年堆了多少花瓣。走了几次以后，我记住的不只是舞台上的热闹，还有花农弯腰采花、工人赶着蒸馏，以及摊主重新摆好玫瑰产品的样子。
它们看起来好像每年都会出现，却又从来不是完全相同的画面。天气会变，花期会变，人群也会来来去去。对我来说，这些花瓣、摊位和人，就像每年只在玫瑰季见上一面的老朋友。
保加利亚玫瑰谷值得去吗？
坦白说，如果你只是为了看一大片粉红花海，玫瑰谷可能没有想象中梦幻。花田里有泥土，工厂里有水汽、机器，还有一袋袋被压在一起的花瓣。到了中午，太阳也会热得让人只想赶快找个阴凉的地方。
但这正是我喜欢它的原因。正是这些不那么浪漫的部分，才让玫瑰谷变得真实。
比起花开得多漂亮，我更喜欢看整座山谷在玫瑰季一起忙起来。花农采收、工厂蒸馏、村民庆祝，每个人都在做自己的事。这趟旅行，它更适合被当成一趟走进产地与当地生活的旅行，而不只是赏花打卡。
你在这里可以亲眼看见，一朵玫瑰怎样从田里被采下来，再送进工厂、变成精油，最后成为一座城市最重要的名字。它会让你看见，浪漫背后原来需要这么多人、这么多时间，还有一整片土地一起配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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