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疆陆路穿越|横穿塔克拉玛干沙漠公路

我又回到了这个沙漠。

跨别了两年,这是我第二次进入这一片「死亡之海」。位于南疆盆地的塔克拉玛干沙漠公路(Taklamakan Desert Highway),是全世界第二大的流动沙漠。单是这一片沙漠的面积,就和马来西亚东西马加起来差不多。

这一趟旅行,将会从 G216 国道开始,以胡杨林为开端、横跨沙漠抵达中部唯一的小镇住一晚,再从民丰县离开,全长约 522~565 公里。 这一篇文章,我将会分享这趟旅行的所见所闻。

关于这趟旅程
这次南疆之旅是由 LevArt Travel 策划的「新疆帕米尔与塔克拉玛干」深度旅行路线,而我则以随团领队的身份,带着团友一起探索这片土地。
这篇文章并非行程攻略,也不会分享详细的路线安排,而是透过我沿途拍下的照片与亲身观察,记录塔克拉玛干沙漠的自然景观、历史文化,以及旅途中那些值得被记住的故事。

沙漠里,真的有活了一千年的树吗?

要寻找沙漠里的生命,本来就不太容易。在进入沙漠盆地之前,有一种植物叫做胡杨。尤其在轮台县的胡杨林,更是吸引了众多的游客前来一探生长在荒漠河岸林有着“千年不死”传说的胡杨林。

那么这一些胡杨,真的不会死吗?其实不然。

Fishagrams | 旅人小鱼

胡杨不是长在沙漠中央那些完全缺水的流动沙丘上,而是沿着沙漠边缘的河流沿岸生长。这些河流的水又是从哪里来的呢?原来塔克拉玛干沙漠位于塔里木盆地,周围有天山、昆仑山等山脉。高山的冰雪融水汇入河流,便滋养了沙漠边缘的绿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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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且沙漠并不是只有胡杨,只不过因为胡杨长得最高大、最显眼。它们捱过了缺水、土壤盐分高,以及极端温差的环境,相比起其他如红柳(柽柳)、梭梭、骆驼刺、芦苇等灌木植物,是少数能够形成大片天然树林的树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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胡杨在新疆也有一句广为流传的话:「生而千年不死,死而千年不倒,倒而千年不朽。」它描述的是胡杨从生长、死亡到倒下的三个阶段。

  • 生而千年不死:胡杨能够忍受干旱、高温、严寒及盐碱土壤。即使在其他树木难以生存的地方,它仍然能依靠地下水继续生长,因此被人们称为「沙漠英雄树」。
  • 死而千年不倒:胡杨为了寻找水分,会长出庞大的根系。即使树木枯死,根系和树干仍可能让它继续屹立在沙漠中,形成一片形态奇特的枯木林。
  • 倒而千年不朽:在极度干旱的环境中,分解木材的微生物活动受到限制,木头腐烂得比较慢。因此,有些倒下的胡杨枯木能够保存很长时间。

事实是,单株胡杨一般可活约100至300年,部分能够达到500年左右,并不是每棵树都能活上千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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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一个连水都如此珍贵的地方,活着本身,就是一件值得被歌颂的事。

G216 国道:驶进塔克拉玛干

为什么要在沙漠中建一条公路呢?而流动沙漠,又是什么意思?当我看见两旁的胡杨林越变越少后,四周一望无际只剩下沙海时,我内心的问题却越来越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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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个沙漠到底有多少条公路?

按照官方对南北贯通沙漠的干线公路的统计,如今已有4条主要干线公路南北贯通塔克拉玛干沙漠,加上多条支线,逐渐形成沙漠公路网。

而我们走的这一条,是1995年就开始通车,属于第一条穿越塔克拉玛干的沙漠公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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为什么而建?

时间要从1980年代说起。当时,地质勘探人员发现塔里木盆地蕴藏着丰富的石油和天然气资源,其中一部分就在塔克拉玛干沙漠深处。

为了把钻探机器运进去,工程人员从1990年开始实地踏勘,1993年正式动工,1995年9月建成通车。所以,我们可以理解为:它最初是一条为油田开发服务的沙漠石油公路。

所以一路上,客运车和小轿车都不常见。所以我们成为了这条路上嫌少的旅客,常与大卡车和运输车擦肩而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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建公路最大的难题:沙

这里有一个很有趣的地理知识,原来沙漠还分成流动、半固定和固定沙丘的类型。

流动沙丘(Mobile Dunes)植被很少或几乎没有,沙粒容易被风吹动,沙丘的形状和位置会随着时间改变。

典型:塔克拉玛干沙漠腹地的大量沙丘。
半固定沙丘(Semi-fixed Dunes)部分沙地被草或灌木覆盖,根系有助于稳住沙子,但没有植物保护的地方仍会被风吹动。

特点:沙丘上有一些植物,仍有裸露沙面。
固定沙丘(Fixed or Stabilized Dunes)植被或其他稳定因素使沙粒不容易大规模移动,沙丘整体形态相对稳定。

特点:不代表完全没有风沙,而是沙丘整体不容易迁移。

塔克拉玛干沙漠有大面积连续的沙丘,而且流动沙丘占比极高(约85%)。可想而知,要在一盘散沙上建固定的道路,真的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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沙漠公路旁的绿色长城

为了建造一条不会轻易被沙子掩埋的公路,工程师想了一个办法:先稳住脚下的沙,再挡住吹来的沙,最后用植物长期保护公路。

我们这几天走的公路,是用了几年时间压紧的沙层。这里面有特殊的织物稳定地基,最后才加上砾石和沥青的道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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为了不让沙掩盖它,路旁还用芦苇方格和栅栏阻挡流沙。一手一格的防沙体系需要维护,更需要靠地下水和滴灌系统才能持续生长。

所以工程人员还沿线打井,抽取地下苦咸水,再通过滴灌系统给植物供水。我们一路都可以看见的水房,就是为了植物防护系统而生的,后来沿线灌溉设施进一步引入太阳能发电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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原来我们今天能够轻松穿越沙漠,是因为有人花了三十多年,不断与风沙周旋,才守住了这条路。

沙漠最深处:塔中

从高空俯瞰,我们这一辆客运巴士每天在沙漠行驶至少6至7个小时。一开始对沙漠的兴奋,已经转变成了无感。

如果不是同行的旅伴,任谁一个人在荒芜的沙漠中,只会感到恐慌和无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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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一天我们坐在沙丘上,听着各种沙漠探险的故事。

前方是沙漠、后方也是沙漠。左边是沙漠、右边还是沙漠。如果不是水房的编号,我想,我也不知道自己还在前进。

直到我们乘着夜色,赶到沙漠中唯一的小镇上 —— 塔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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塔中并不是为了游客而存在的,而是为了让更多工程人员和技术人员离乡背井来到沙漠中生活时,唯一可以提供衣食住行的「驿站」。

在这里,你可以看到人类如何长期在沙漠深处工作与生活的影子。一切得来不易的水源、食物和生活娱乐,让工程师们不再只是看见海市蜃楼。

我们住在小镇里为数不多的酒店。不出几步路,前面是一整排的餐馆。从川菜到烧烤、新疆炒面到抓饭,无法想象我们依旧在沙漠之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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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塔中看日落

千年干尸

导游第一天就和我们正式介绍:南疆除了出名葡萄干、杏干、各种果干之外,也出名干尸。

我们在这里旅游的几天,就已经深感体会。洗澡后不擦护肤乳,出门不擦护唇膏、眼药水、鼻盐水等,不出几天不但嘴唇干裂手指干裂,睡觉起来的喉咙也开始沙哑了。

再持续下去,新疆干燥又寒冷的天气,真的会把大家变成一具具干尸。

目前,这一片沙漠最著名的是楼兰美女、小河公主,以及且末扎滚鲁克古墓群出土的干尸。我们有幸在乌鲁木齐的博物馆看到这一些木乃伊。

(博物馆木乃伊系列的展区不能拍照)

一具具的干尸从沙漠不同的地方出土,述说着这一片土地在千年就已经东西交汇。从干尸的样貌、衣物、陪葬品,就可以述说出许多的文化脉络。

这些干尸不是埃及那种经过人工防腐处理的木乃伊,而是因为新疆极端干燥的气候与特殊埋葬环境,尸体自然脱水,连头发、皮肤、衣服都可能保存数千年。

以下拍的是另一个展区的说明区。

Fishagrams | 旅人小鱼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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横跨沙漠的体验

我们用了大约三天的时间,才走完了这 522 公里的沙漠公路。从充满生命力的胡杨林、到人类在沙漠深处建设的水房、草格;与我们在塔中一起早餐的油田工人,每天往来的大货车;走进沙漠那空旷且毫无参考物的无助感…想象自己是僧人玄奘、听着余纯顺和彭加木的探险事迹…

导游一而再,再而三地提醒我们:我们从来无法征服大自然,我们只能抱着感恩的心,学习如何与它共存。

这是我有幸穿越塔克拉玛干沙漠两次,所能带走的唯一信念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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感谢2026年的团友

Posted by Fish Tan

旅人小鱼 Fish,马来西亚旅行作者、内容创作者与旅游领队。自 2015 年开始记录旅程,专注分享自由行攻略、深度游记、住宿体验及旅途中的真实故事。著有《趁早出发》与《走过台湾十座城》,希望透过文字,让每一段旅程都成为连接自己与世界的方式。